「台語」?必也正名乎!

── 論「台語」的正式名稱 ──         陳殿冠

 

大家口頭上通稱的「台語」,其正確或正式的名稱是什麼,一直是個頗具爭議、人云亦云,而又沒人深入考據的問題。

 

有人說,既然是台灣最大族群的母語,則稱其為「台語」,極為自然。觀諸當今台灣社會,「台語」或「台灣話」的稱呼,的確已漸約定成俗,而人人皆知其所謂為何,毫無有誤解的可能。但是,這樣的「自然」現象,對客家人或原住民,卻帶著「姑且理解」,但「心帶不爽」的不自然;一樣是四百年前就開始有移民動作,為什麼「客語」被大家「習慣性」地「認定不是台語」;而數千年來世居台灣的諸原住民,居然完全不被與「台語」一詞,產生任何的聯想?

 

官方目前對「台語」的稱呼,定為「閩南語」,這是一個有趣的議題。首先,閩南一帶,並不都講這個「閩南語」,事實上,本地其他的方言多得是 ( 潮州話、福州話、廣東話、客家話、莆田話...... ),以閩南其中一部分族群所講的母語,定義為整區之官定名稱語,顯為外行之舉。考諸歷史諸典籍,「閩南語」一詞,乃國民黨政府遷台之後,才由其官府所定出的,是一個國民黨自行發明的、至今不過六十年的「外來語」,老一輩的台灣移民,根本就不曾「口出此語名稱」過;至於「閩南人」一詞則更妙,當今不管老少,根本就沒有任何一個人,曾經以所謂的「台語」,講出「閩南人」這三個字過,不信讀者可試試看,即可發現自己在聽覺上,講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、又極為饒舌的「新名詞」,而且還自稱 (或稱其為)「南方蠻人」。

 

千百年來「台語」這個語言及使用族群在聽覺音響上一直被稱作「ㄏㄜ_   ㄌㄜ 」及「ㄏㄜ_   ㄌㄜ ( 英語音標作「 h  'l  h 'l )。據此,近數十年來,開始有人提出合於此音的漢文原字。

 其一為「 福佬 ( ㄏㄛ ㄌㄜ ) 話 」( 或 「hok  l 話」 )。光聽音響,前兩字「同在( 都是第一聲 )」,與千年原傳音的 「『ㄏㄜˇ  ㄌㄜ』話」的「前低後高( 前字為第三聲,後字為第一聲 )」聲調上,殊為不合;而且前字「福」為「有收尾音」的入聲字 ( 收在「ㄎ」),再與原傳音的前字「ㄏㄜˇ」( 無收尾音 ) 相較,韻亦不合。而「福佬」通常指「福州人」,其「 福州話」與「台語」是兩種不同的語言,使用的兩族群不太能直接互講會意;又若將「福」硬指為「福建」,則又置前述諸多閩南福建方言於無物。按諸古來漢字之考據,皆以「形、音、韻、義」須皆合為準,今「福佬」二字在「音」、「義」上都不合,顯為穿鑿附會之字,而非原漢字。

 

另一為「河洛( ㄏㄜ   ㄌㄛ_  ) 話」( 或「'h  lok」話 ),強調本語源自黃河、洛水一帶,乃近二十年才出現的「新興名詞」,立意本佳。茲考查該二字聲調:前字「河(ㄏㄜ)」為「中聲」,後字「洛(ㄌㄛ_)」為「低聲(第三聲)」,二字合起呈現「前中後低」,完全不符千年原傳音「ㄏㄜˇ  ㄌㄜ」話,「前低後高」的聲調。再者,後字「洛」為「有收尾音(收在「ㄎ」)的「入聲字」,但後字千年原傳音「ㄌㄜ」根本就不是「入聲字」,故在「韻」上相去甚遠。今欲強以「義似字」便宜行事,而不管「音」、「韻」完全不合的事實,遂成胡適口中的「不求甚解」。

 

又有些人提出,既然漢字如此難解,要不然把漢字廢了,用義大利傳教士利瑪竇所發明,而流傳下來的「羅馬拚音」,寫作「『ho lo』話」如何?咦!不是「『h 'l話」嗎?熱心的「羅馬拚音」愛用學者會告訴你,「o」要發成「」音!咦?那什麼要發成「o」音?他們會再很熱心地告訴你,「oo」才發成「o」音!有沒有給他愈來愈糊塗?

 

如果,讀者親自去留學義大利,講得一口溜順的義大利語(或拉丁語),便會發現,該語根本就沒有「 ()」這個音,而「o」的字母就只發成「o」的音,沒有其他例外。再說,現今台灣眾家長們,已把「講英語」當全民運動,多少小朋友都必上「美語幼稚園」,要他們違背英語音標的習慣,在讀「台語」時,「自動」把「o」一律唸作「」、把「oo」唸作「o」,不混淆才怪。

 

此外,堂堂五千年文字史的漢民族,竟改用「外來符號」為書寫文字,這樣首創的文化自甘墮落現象( 東南亞的確有許多原本沒有文字的民族和國家,在近數百年開始現代化後,採用西洋傳教士所傳來的羅馬拼音做為國家文字,但他們畢竟由原住民文化發展而來,與四大文明之一的中華文化傳承,完全不同 ),由於歷史上不曾有過類似發展,故「ho lo話」一詞是否能長遠流行,尚難斷言!

 

眾研究學者們,在一頭栽入「台語」與中原本土的「地理」根源關係的同時,注意力也同時只放在「地理名詞」上,而一直忽略了一個千百年來,就已存在的詞彙:「鶴佬」。咦?怎麼跟「獅子王」、「小熊維尼」有點給他像?似乎有點卡通!

 

就音韻學考之,「鶴」,辭典上標著「何切,音赫,藥韻」(辭海最新增訂本,5031,台灣中華書局),音思就是原聲為「ㄏㄜˋ」,轉聲規則與「藥」字一樣,屬「入聲字」的轉法( 見《台灣文藝版國小台語教科書》各冊附錄),要轉成「ㄏㄜˇ」;是故「鶴佬」就成了「ㄏㄜˇ  ㄌㄜˋ」,其他組合則自然轉成「 (ㄏㄜˇ)  (ㄌㄜ)話」、「鶴(ㄏㄜˇ) (ㄌㄜ) 人」,百分之百符合「台語」人這個族群,千百年來所口語傳頌的音韻、聲調,和聽覺音響。

 

就「生物學」考之 (據生物學家兼漢文學家陳寶樹先生),鶴的繁殖地在黑龍江一帶,每當秋末,便集體南遷到黃河流域一帶過冬,一直待到來年春天方又離去。古代中原漢人,對於這種外貌很是高雅的雪白候鳥,素有好感,常喜歡在冬藏農忙之餘──像現今台灣所流行的新興休閒活動一樣──賞鳥;文人騷客感動之際,便留下與鶴有關的千言萬語。君不信請自查辭典,諸如「鶴立雞群」、「鶴髮雞皮」、「風聲鶴唳」、「鶴心(喻有大志氣)」、「鶴相(宰相般的威嚴)」、「鶴望」、「鶴壽(長壽)」、「鶴鳴之士 (有修養的人)」、「鶴髮童顏」……等等,全是正面、讚美的話,看來牠有可能是最受漢人膜拜、寵愛的一隻鳥,更是人民大眾最喜自比的動物圖騰 (還有一隻虛擬動物,叫做「龍」,屬皇帝個人寵物,人民雖然喜歡,卻不能「自比」,因那是要殺頭的)

 

這群賞鶴、愛鶴、玩鶴的漢人,後來因北方胡人近兩千年來,像是「五胡亂華」之類的不斷南擾,而開始漸次南遷避禍。一路上,有一支逃得最快、最早的漢人,因其原與鶴親近的天性,被南方各本土原住民「蠻族」,稱作「鶴佬」(就像美國佬、外國佬的稱謂一般),其所講的話,順其自然就成了「鶴佬話」,這個族群也就成為「鶴佬人」。由於他們是遇禍即逃的漢人先鋒,以致今日多集中於中國大陸東南沿海、台灣,以及南洋一帶。

 

另有人談到,「佬」字有貶抑的味道,用之不雅。如此論調,端看用者從哪個角度來看。若君欲罵某人見識不高,「鄉巴佬」易脫口而出;但若為尊稱某位長輩,則「劉姥姥」(紅樓夢中,王熙鳳所掌理的富貴家族,對遠房劉姓長輩的尊稱)(『姥』同『佬』,但分用於女性與男性,就好像『她』與『他』是一樣的。考自修訂版東方國語辭典,238 & 55,東方出版社)之類的敬語,豈不普見於古來經典之中;而且,所謂「鄉巴佬」一詞的緣由,本為形容一個人像是來自鄉下般的沒有見識,但又怕這樣的批評傷了他的自尊,於是補償性的加個「佬」字以尊稱之,潤滑、平衡一下罵人者與被罵者的關係。也就是說,「佬」字在古漢文上,向為有地位者的被稱語,至於現代某些學者或字典對「佬」字有貶損之解,都是民國以後的事了。

 

綜觀上言,寫成「鶴佬話」這樣的用字,不但在「形、音、韻」的考據上,完全相符,在地理、歷史與生物學等「字義」上的考證,更是順理成章。該詞彙千百年之流行不墜,似不無道理。

 

讀者們如果有機會到新加坡一遊,便有機會聽到當地華人講「鶴佬話」,您若湊上一句「哎呀,你這是在講『台語』嘛!」,保證得到白眼與回話:「我這是 ㄏㄜˇ  ㄌㄜ !」

 

換句話說,「鶴佬話」的使用人口,遍及東南亞。據估計,台灣有兩千萬人,中國有三千萬人,南洋一帶及全球也有兩千萬人,共計約有七千萬人,而且大多屬於世界上較富裕的一群人。

 

為了爭取台灣島外同族群人的認同,並避免傷及島內其他族群的「語言名稱主權」,「鶴佬話」的原用漢字,顯然是個不錯的選擇。如果要強調它是「台語」,那就謙稱其為「台灣鶴佬話」吧!畢竟還有「台灣客家話」、「台灣原住民話」、「台灣的國語──北京語」。若要強調該母語使用族群為「台灣人」,那就謙稱其為「台灣鶴佬人」吧!畢竟,光是「鶴立雞群」的千年祖傳引喻,也已經是夠嗆的了!

 

 

 

本文作者:陳殿冠

    歷:前清泉州舉人第五代玄孫

義大利但丁語言學院畢業

東海大學文學院藝術學聲樂碩士

高雄醫學大學牙醫學士

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生物系二年肄業

前台中市政府台語文講師

台北市立玉成國民小學全校注音能力競賽第一名

全國國民小學注音能力競賽第六名

台北市立成功高中國語演講比賽全校第一名

全台北市高中國語演講比賽第四名

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獲文學獎助者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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